轨道  

有日子没正经写点东西了，今天就扯两句孩子的事。
青岛的海，从栈桥往东看和从李沧往南看不是一片海，这种差别一直让我觉得挺有意思，就像教育这个词在市南和城阳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。
孩子上初中。分班那天我去学校，走廊里贴着红纸的分班名单，一群家长全挤在那儿跟早市一样。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也没进去，觉得挤进去也没有意义，分到哪个班也不是我能决定的，旁边一个家长拿手机拍名单，手在抖，不是冷，是紧张。
开学第一个月孩子回家基本不怎么说话，问他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，问老师怎么样也还行，问同学怎么样还是还行，我知道他不是在回答问题，是还没适应这一整套新的节奏，七门课、早起、作业、考试排名，这些东西一下子全进来，他还没有找到怎么把这些事说清楚的方式。
我也没有追问，有些东西本来也不是靠问就能说出来的。
十月份月考之后家长群突然热起来，有人发了各科平均分对比表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，做得很细，然后群里就开始各种讨论，有人说要不要报班，有人说孩子小学一直不错怎么到了初中就不行了，我安静的潜水，看着这些平时客客气气的人在一张成绩单面前慢慢变样。
但没有人问孩子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，好像到了这个阶段，孩子过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。
青岛这个城市本身就有点拧巴，一边是海，是老建筑，是咖啡馆，是那种看起来很松的生活，一边又是很典型的应试城市，重点中学的名字在家长嘴里出现的频率比景点还多。
有一次路过一所重点中学门口正好放学，孩子们出来，校服很整齐，书包很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觉得他们不像是在长大，更像是被放进一条固定的轨道里，说不上好坏，就是一种很早开始收敛的状态。
当时就在想，如果我孩子以后也走到那里会是什么样，如果没走到又会变成什么样，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答案。
回到我自己这边，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瞬间发呆。看着天花板想，孩子正在经历一个我不完全认同的系统，但我又在这个系统里，叫他起床的是我，送他上学的是我，看他成绩的是我，说一定要努力的也是我，我既不是旁观者，也不是纯粹的参与者，这种位置很难拆开。
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能一边推着孩子往前走，一边在心里给他留一点空间，但这个空间也不是清晰的选择，更像是一种不断摇摆的判断，有时候觉得该紧一点，有时候又觉得可以松一点，两种想法经常同时存在，也很难真正分出对错。
有一次他作业写到很晚，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我没有叫醒他，只是给他披了件衣服，把灯调暗了一点。孩他妈发现说怎么不叫他写完，我说少写一天也没什么，她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里有一点同意，也有一点不安，她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后面，我理解这种担心，因为我也有，只是我不说。
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在做选择，更像是在一条已经成型的路上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失控。
但其实也不是没有选择，只是每一次选择都太小，小到当下看不出区别，所以就显得像是没有选。
他写不写完作业、几点睡觉、今天要不要多说一句话，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，我在里面做的决定也都很轻，轻到事后甚至不会被当成决定。
可就是这些很轻的东西，一点一点把日子推着往前走。
恰如轻烟袅袅，婀娜多姿，一斗烟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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